The truth will set you free.

But first it will piss you off.

  ---- Gloria Steinem

写在前面

上周四，终于在电影院补票《肖申克的救赎》，第一次看的时候，不理解十九年的冤狱是什么概念，而自 $2007$ 年高考之后，至今正是十九年。

对于本文中的事迹，许多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或意识到，以致部分内容我也觉得有所震撼，于是在追忆过去时，我尽可能陈述事实，而减少个人情感的评价。而所谓的事实，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不仅记忆模糊，连现实中的痕迹都已逐渐被彻底抹去，我只能尽我所能地找到经得起推敲的证据，并在有限信息下进行可靠的推测。

由于我的中高考记忆发生在数字化尚未普及的 $2004$ 年到 $2007$ 年间，为了得到本文中数据，除了使用明显的互联网搜索和知网万方文献检索外，我还翻阅了 $2004$ 年到 $2007$ 年之间，所有中高考季的纸质《哈尔滨日报》、《新晚报》、《生活报》、《绥化日报》和《绥化晚报》，对于绥化高考历史，霍凤国主编的《绥化高考四十年》是我的主要参考，而对于高考分数分布以及分数线有关的信息，赵振芳主编的 $2005$ 年到 $2016$ 年间的七本《高考指南：黑龙江版》是本文的主要参考，但最详细的数据来自于教育部阳光高考、黑龙江省教育厅、省招考办、各市教育局、各市招考办以及省内知名初高中在 $2003$ 年至 $2008$ 年间超过一百万份的网站快照，通过对超过 $20$ G 的纯文本数据 “赛博考古”，并结合大模型 Agent 的交叉信息加工，让我能从海量零散的碎片中，重新拼凑出自己中高考时段更为清晰的印象，又或者说如果不是在一个大模型能力陡增的时代，我是不可能有精力和能力写下这样一篇文章的。

高考之后，我还经历了超过八年的正式教育，让我早就对唯分数论和学历崇拜感到厌恶，对标签化思考和绩优主义充满警惕，但今年偶然发现高考估分杂志以及怀念刘翔又着实让我意识到，自己内心那个青春期时代的受挫孩童，依旧没有得到足够的抚慰，写下来并直面这些事实是对 C-PTSD 最好的疗愈。

本文的数据和信息除了朋友的转述外，全部来自于教育部门以及学校官方对外公布的数据，或者是当年报纸、书籍、杂志内的已出版信息，有人出于隐私，不愿被提及，但又或许也有人也像我一样，想通过这些古早的数据，对过去有一个更清晰的解读，以便构建更为从容的自我，又或是仅仅是作为唤起追忆的引子。我无法分辨隐私或者渴求二者，我便尽可能地使用公开的信息，做事实的搬运工。

中考成绩并不差

我是在 $2004$ 年作为黑龙江省绥化市绥棱县第五中学的学生参加的中考，那时候除了哈尔滨，全省共用一张考卷，而从 $2005$ 年开始就有了试验区的说法，就不再全省统一命题。

$2004$ 年中考，满分是 $690$ 分，其中体育 $30$ 分，大家提及中考成绩，常说那个去除体育 $30$ 分后的文化课成绩，而我的文化课总分是 $618$ 分，加上体育 $648$ 分，其中，语文 $103/120$ 分，数学 $110/120$ 分，英语 $118/120$ 分，体育 $30/30$ 分，物理 $98/100$ 分，化学 $93/100$ 分，政治 $96/100$ 分。

为了提高阅读流畅度，本文假设所有人体育都是 $30$ 分满分，从而，接下来所说的分数都是不含照顾加分的文化课裸分加上额外的 $30$ 分，对于我不知道照顾加分的，默认照顾加分为 $0$ 分。

中考出分前，我觉得自己考得很好，以为自己能达到 $660$ 分以上，但那年中考要比平时整体低 $30$ 分 ¹ ，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例如，绥化市第一中学在 $2004$ 年的录取分数线是 $571$ 分 ² ，而在接下来的五年是 $602$ 分 ¹ 、$610$ 分 ³ 、$598$ 分 ⁴ 、$590$ 分 ⁵ 和 $600$ 分 ⁶ 。

$2004$ 年中考，我考的并不理想，心情也一直很低落。去绥化一中的时候，我的心里很空虚。原来我是个非常活泼的人，却因考试把我弄得愁情不散，郁郁不乐。

        ---- 2007年高考后对中考的回忆

但是出分之后，我因为自己考得很差而郁闷不已，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这个分数并不算低，在教育资源极为丰富的大庆，$648$ 分在全市 $21500$ 名考生中排名第 $10$，如果我在大庆中考，我会排在大庆铁人的全校第四，也会是大庆实验第四，在大庆一中也是第四，而在大庆中学、石油高中、东风高中或者大庆四中，$648$ 分就会是那所学校的录取最高分。

因为哈尔滨的试卷和总分不同，所以本文接下来不会用哈尔滨的中考分数来作对比，哈尔滨市中考文化成绩总分是 $560$ 分，算上体育满分是 $590$ 分，哈三中宏志班在 $2004$ 年的哈市录取线与统招线相同，也就是 $556$ 分，$556$ 分是市区 $37811$ 名考生中的前 $635$ 名，即前 $1.7\%$ 的考生，对于非哈市的录取分数线是 $605$ 分，估计是外地市（大庆除外）的 前 $2\%$， 便可以一撇哈市分数与非哈市的换算。之所以我能超出这个录取分数线 $43$ 分，是因为哈尔滨中考的前 $635$ 名 $99\%$ 的人挤在 $556$ 分 到 $568$ 分狭小的 $12$ 分区间，而对于绥化市区，前 $1.7\%$ 的分数分布在 $610$ 分 到 $650$ 分 的近 $40$ 分更有区分度的区间。另外，中考结束后，我父亲曾带我去哈市剑桥中学咨询，剑桥中学对当年中考分数超过 $623$ 分的学生，减免三年全部 $21000$ 元的学费⁷，由此也可以窥见哈市对外地市成绩的看法。

除了哈尔滨市和大庆市，佳木斯市 中考最高分是佳木斯三中的 $659.5$ 分，而佳木斯三中全校前十的其他分数应该为 $655$ 分、未知、$647.5$ 分、$640.5$ 分、$632$ 分、$631$ 分、$631$ 分、$630.5$ 分和 $630$ 分。鸡西市全市中考第三 $636$ 分，第五 $632$ 分。

绥化市区最高分不知道，第二高分是 $646$ 分，应该是绥化一中当年录取的中考最高分。同属绥化的教育强市肇东，最高分是 $651$ 分 ⁸ 。而在绥棱县，我的 $648$ 分是全县第三。我们县的中考最高分，是我的初中同班同学高菲，她的中考分数是 $660$ 多分，在我所有能搜集的成绩中，只有大庆市的李璐中考超过了 $660$ 分，是 $663$ 分，也就是说，虽然我是绥棱五中四年二班 $47$ 人中分数第二，但我们全班第一是全黑龙江省除哈尔滨外约 $46$ 万毕业生中的最高分之一。

不过给我带来创伤的是，在我父亲眼里，我仅仅是全县第六，比我初三时全县联考中的第二下降很多，之所以是第六，是因为 $2003$ 年夏天新成立的绥棱六中，为了宣传其第一届中考毕业生，通过各种特殊加分，甚至使得全县总分第一不再是全省最高分之一的高菲，而是六中的张成淑，张成淑高中去了大庆实验，在 $2007$ 年高考中，以全省文科排名约前 $1\%$ 的成绩考入北京外国语。

相比于我的中考成绩（$40$ 余万同卷考生中约前 $0.013\%$），我的高考全省约 $652$ 名（$14$ 万理科考生中约前 $0.46\%$）⁹ 的成绩就显得退步了很多，依旧以大庆为对比，中考成绩，我在大庆市区是第 $10$ 名，高考变成了约 $190$ 名，在大庆实验中考是市区应届第 $4$ 名，高考是全校约 $100$ 名。即使考虑了外县生和复读生，这个排名下滑也是显著的。但为什么我没能去大庆读书呢？

受挫的高中择校

在 $2003$ 年，大庆实验在全省疯狂找初中的好苗子，据实验中学官网描述，“外市县的中考状元有 $30$ 多人选择了实验中学，全省各科竞赛的尖子生有 $30$ 多人也选择了大庆实验中学”，铁人中学在 $2006$ 年高考喜报中还透露，在 $2003$ 年，实验中学有外市县尖子生 $342$ 人。

但突然在 $2004$ 年，大庆当地政策迅速收紧，不让各高中招收外市县的学生，具体地说，“省市教育行政部门严格规定不许各高中学校招收外地学生”，但其实这只是大庆本地的政策，佳木斯、鸡西都在 $2004$ 年招收外市县高分学生。

我和我父亲去了大庆四中参加了北师大英语实验班的考试，大约有 $300$ 多人考试，我记得数学结合心理的一个考试是第一名，总分是前三，最后被录取的 $136$ 人中，除了 $6$ 名外县市考生外（有两人后来是绥化一中一班的同学），大庆市区的考生中考均分和中位数都是 $600$ 分，高分有 $633$ 分和 $631$ 分，低分有 $593$ 分和 $592$ 分，最后，我父亲并没有选择让我去大庆四中。

在 $2003$ 年的时候，大庆市便说要严查外市县择校生，但我的远方亲戚 殷冠男 就在 $2003$ 年从绥棱去了大庆实验读书，$2004$ 年的禁令也并没有那么严格执行，根据大庆一中在 $2007$ 年的高考喜报，可以发现至少有 $80$ 人从外市县去了大庆实验和铁人读书，这其中就包括我的小学同班同学，中考总分绥棱县前十的范琦，他 $2004$ 年去了大庆实验，$2007$ 年高考后被上海交大录取（提前获得了自主选拔录取资格）。

这 $80$ 多人以什么形式去的大庆我不知道，可能是借读生，可能是自费生，可能是找了关系，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孩子，我不太清楚怎么操作会提高我去大庆的几率，但我知道那年绥化一中虽然来了 $8$ 个望奎中考高分生，但望奎中考最高分和另外两个高分学生都去了大庆，据说是走的竞赛路线，那我初中为什么不走竞赛路线呢？

被隐瞒的竞赛一等奖

初二上的前两周，我就把初二初三的数学课程都自学完了，整个初中，数学课基本不听课，也基本不写作业，但期中期末考试却常常满分，因为家里有读高中的学生住宿，初三我就自学了数列和三角函数，还把微积分自学了。初三下的时候，上数学课和物理课太无聊，我就在数学课上用了一学期研究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在物理课上推导狭义相对论的那几个公式，我英语学习也很轻松，基本用 $15$ 分钟就能答完卷子，多是 $98\%$ 以上的分数。

初三学校组织语数外理化的竞赛，我记得自己数学竞赛是学年断档第一，我打了 $105$ 分，第二名大概是 $90$ 分出头，而语文是全校第二，化学竞赛、物理竞赛也是前五，英语不记得了。虽然中考时，我引以为豪的数学只打了 $110$ 分，但 $2003$ 年中考后的一天，辛树林老师让初三的我去办公室答前一天的数学卷子，我便几乎把所能答的都做对了，打了 $103$ 分，而我回来翻看那年的中考试题，发现填空题一共十个题，有四个题目（第 $6$ 题 至 第 $9$ 题）连续出现多种情况，且有一个大题也是多情况，如此高频的通过考察严谨而不是迁移转化来区分，或许是我分数不高的原因，但或许大家都受到了影响，而不像我后来的高考。

初中时候，我一直都不认真学习，初四的时候迷恋上写诗，理科的题目知道思路我就不演算，以至于自己变得很马虎，数学成绩总是因为算错数而下滑得厉害，但是我记得我在初四的时候参加了全国初中数学、物理、化学的竞赛，却没有一个得到了反馈，物理和化学没有进入复赛，我知道自己那时候马虎，但是总觉得不至于一点成绩都没有，我那时候因此也郁闷了很久。

直到 $20$ 年后，在参加我婚礼过后，当时的于景尧副校长才把两个证书给我，一个是 $2004$ 年全国初中数学竞赛黑龙江赛区一等奖，也就是俗称的国家级一等奖，我通过各种途径想得到一等奖的名单，但无论是哈工大数学系和哈师大数学系的老师，还是黑龙江省数学会的普及工作委员会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头绪，所以我无法确定自己的名次，根据各学校的公告，全省约 $55$ 万同届生中约有 $160$ 人获得一等奖，全绥化市约 $9$ 万同届生中约有 $4$ 人。

$2004$ 年春季，《绥化日报》还会在头版报道各市县初中竞赛获奖的情况，政策突变，$2005$ 年之后就再没有了消息。$2003$ 年，黑龙江省教育厅还在黑龙江教育信息网首页显著位置挂着初中数学和物理竞赛的获奖名单，后来就完全不见宣传。在 $2003$ 年那份名单里，有明确的一等奖获奖人数，也就是 $126$ 人，全绥化市 $2$ 人。除了这个名单，我唯一找到的另一份名单是来成文化学校网站上发表的 $2005$ 年 前 $109$ 名的一等奖名单。

于校长给我的另一个证书是 $2004$ 年全国初中应用物理知识竞赛黑龙江省赛区三等奖，复赛是按照地区的学生数量多寡配额参加，含金量不及数学竞赛，我无法判断这个奖项的机制，也就不展开了，但我知道我小学时候的发小李飞鸿去参加了复试，拿到了国家级二等奖，而这个消息被刊登在了《绥化日报》的头版要闻速递 ¹⁰ 里，所以绥棱五中是很重视这个荣誉的，但是那份新闻里一点数学竞赛信息都没有，连我高中同班同学、绥棱五中六班的刘翔所获的三等奖也毫无提及。

我不知道当时作为我父亲大学室友的铁兄弟于景尧副校长，出于什么原因隐瞒了我数理竞赛的成绩，也不知道为什么证书被保存了二十年还要还给我父亲，但我很好奇如果我当时知道自己其实适合竞赛，我的中学生活又会是什么别样的体验？

如果我们分析 $2003$ 年的名单，会发现数学一等奖 $126$ 人中，在校学生占比 $23.28\%$ 的哈尔滨却有着 $66.67\%$ 的获奖者，也就是 $84$ 个一等奖，约每 $1400$ 个学生就有一个，而在校人数近 $9$ 万人，占比 $17.67\%$ 的绥化，只有肇东、安达两个教育强市有 $2$ 个获奖者，占比 $1.59\%$，约每 $44000$ 个学生才有一个一等奖，这种严重的不对称，说明哈尔滨和大庆的学生，有着大量额外的专门训练，不仅仅是校内的侧重，也有着来成文化学校这样的顶级培训学校的资源。对于我这样平时不听课，不写作业，更从来没有补过一次数学课，没怎么做过竞赛题的人来说，这样一个信手拈来的一等奖对信心的增强是弥足珍贵的。

如果我们追踪在 $2003$ 年时不在哈尔滨或大庆读初中，在高中去了哈尔滨和大庆读书的学生，多数人都取得了值得注意的成绩，例如，齐齐哈尔的九个一等奖中，谢宽从富拉尔基重二中去了大庆实验，后来被北京大学录取，佟达和王超去了大庆实验，在 $2005$ 年的高中竞赛一个全省 $12$，一个全省 $15$，王超去了清华的环境系， 同样来自齐市的顾本达去了大庆实验，被清华自动化录取，鸡西唯一的一等奖田野从育才中学去了哈三中，被清华电机系录取，罗慧诚从伊春八中去了大庆实验，后来被北京大学录取。

而所有其他没有去哈尔滨和大庆的一等奖得主，没有一个人获得了高中数学的省一等奖或保送，也没有考入清华北大的记录。这就和非哈非大庆的其他城市教学侧重点有直接关联，而绥化市是其他十一个区域里相对垫底的一个，其教学水平低于佳木斯、鸡西和牡丹江。

更加悲剧的是，在原本教学质量就不佳的绥化，绥化一中在 $2005$ 年到 $2012$ 年间，教学水平出现了严重的下滑，其中一个决定性因素就是 $2005$ 年 $2$ 月上任的魏志波校长。

绥化的教学水平偏低

从上面两个图可以看出来，$2004$ 年时绥化市在黑龙江省算是教学质量偏差的，远不及大庆哈尔滨，大约和齐齐哈尔以及鹤岗差不多的水平，上面的 $600$ 分以上的比例这个数据在 $2007$ 年高考中，全绥化市和 $2004$ 年持平。

$2004$ 年，绥化一中计划招收外市县 $50$ 人，外市县中考前 $30$ 名可以报名参加考试，父亲带我去绥化一中参加了考试，名次好像不是很靠前，这些外县生最后来绥化一中报道的有约 $20$ 人，望奎县 $8$ 人，绥棱县 $4$ 人，安达、海伦、青冈各 $1$ 人，没有肇东、庆安、明水、兰西的学生，而非绥化市，来自教学质量更差一些的黑河、大兴安岭的有 $5$ 人。

我不记得什么原因让我父亲选择了绥化一中，或许是因为当时绥化一中的水平在绥化市还算靠前，根据绥化一中在 $2004$ 年高考后的招生宣传¹¹：

绥化一中刘明宇同学以 $671$ 分夺得 $2004$ 年高考全市理科状元，这是我校继 $2001$ 年、$2002$ 年、$2003$ 年后，又一次获得全市理科状元，从而实现了全市理科状元四连冠。

蒋梦雄、陈善双同学分别以 $656$ 分、$655$ 分获得全市理科第四名、第五名。全市理科前五名中，绥化一中占 $3$ 名。北林考区前 $10$ 名中，绥化一中占 $9$ 名。

分别为：刘明宇 $671$ 分、蒋梦雄 $656$ 分、陈善双 $655$ 分、任强 $645$ 分、王立东 $641$ 分、徐成龙 $633$ 分、李清正 $632$ 分、于佳鑫 $632$ 分、高妍 $632$ 分。

北林考区理科过 $600$ 分的考生共有 $51$ 人，其中绥化一中 $41$ 人

不负责任的分班

但绥化一中的管理在 $2004$ 年分班伊始就有很大的问题，具体一班、三班的中考分数，我上学的时候没有问过同学们中考成绩，现在去问，大家多数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刘翔中考 $630$ 分，绥棱五中第六，绥棱县十三。其他同学的中考分数可以通过大庆的中考分数大致推测。

根据对当年录取数据的拟合，大庆市 $21500$ 名考生中 $610$ 分到 $635$ 分考生分数分布大致符合 $N(551, 34^2)$，而绥化市区 $4923$ 名的考生的中考分数在非高分段分布大致符合 $N(533.5, 36.3^2)$，推测望奎县和绥棱县的分数分布差不多也符合这个分布，但是参加中考的总人数大约在 $3000$ 人到 $3500$ 人之间。总分上，大庆市平均要比绥化市区高约 $20$ 分，$2004$ 年中考，绥化一中招收约 $742$ 名公费生 ¹¹，录取分数线是 $571$ 分，铁人中学的录取分数线 $607$ 分，实验中学 $603$ 分，大庆一中 $583$ 分。

虽然大庆的考生数量是绥化市区的 $4.36$ 倍，但 $600$ 分以上的学生大庆约 $1607$ 人，绥化市区 $165$ 人¹²，大庆是绥化同分段学生数量密度的 $2.23$ 倍，$610$ 分以上的学生大庆 $856$ 人，绥化约 $86$ 人，大庆是绥化密度的 $2.27$ 倍，$620$ 分以上的学生大庆 $479$ 人，绥化约 $42$ 人，大庆是绥化密度的 $2.59$ 倍，也就是分数越靠前，大庆市高分学生的密度就比绥化越高。

但对于大庆市区 $635$ 分以上的极高分区间的人数衰减加速，这和试卷尾部难度过高有关，即使在平均分涨了 $30$ 分的 $2005$ 年，肇东市超过 $640$ 分也才约 $3$ 人，对于大庆市的 $635$ 分以上的考生分数分布大致符合 $N(587, 19^2)$，而我们假设对于绥化学生 $629$ 分及以上的分数大致符合 $N(579, 19^2) $。

依据上述信息，我推测，绥化市区 $620$ 分至 $629$ 分约 $23$ 人，大庆密度是其 $2.56$ 倍，$630$ 分至 $634$ 分约 $9$ 人，大庆密度是其 $2.29$ 倍，$635$ 分至 $639$ 分约 $6$ 人，大庆密度是其 $2.63$ 倍，$640$ 分至 $644$ 分约 $2$ 人，大庆密度是其 $3.89$ 倍，$645$ 分以上约 $2$ 人，大庆密度是其 $2.97$ 倍。

把上面的分布汇总，并按照大庆市区中考位次对应的 $2007$ 年高考全省位次，可以得到每个中考分数段大致对应的高考分数：

1. $600$ 分以上大庆市区约 $1607$ 人，绥化市区 $165$ 人
2. $610$ 分以上大庆市区 $856$ 人，绥化市区约 $86$ 人
3. $620$ 分以上大庆市区 $479$ 人，绥化市区约 $42$ 人
4. $625$ 分以上大庆市区 $328$ 人，绥化市区约 $30$ 人，约对应高考 $649$ 分以上
5. $630$ 分以上大庆市区 $219$ 人，哈尔滨市区约 $344$ 人，绥化市区约 $19$ 人，约对应高考 $659$ 分以上
6. $635$ 分以上大庆市区 $129$ 人，哈尔滨市区约 $218$ 人，绥化市区约 $8$ 人，约对应高考 $667$ 分以上
7. $640$ 分以上大庆市区 $60$ 人，哈尔滨市区约 $100$ 人，绥化市区约 $4$ 人，约对应高考 $676$ 分以上
8. $645$ 分以上大庆市区 $26$ 人，哈尔滨市区约 $43$ 人，绥化市区约 $2$ 人，约对应高考 $685$ 分以上

如果假设绥化市区的前十名中只有第一名 $650$ 分（据回忆可能是 $647$ 分）生源流失，高一时，按被录取的绥化市区中考排名，第二名到第十一名共 $10$ 人分配给一班，外市县中考前 $30$ 名（应均在 $625$ 分以上）可以报名参加考试，分给二班、三班各 $10$ 人。

高二的时候，二班变为文科班，二班中有 $25$ 人（其中外市县 $7$ 人）因为学理并去了三班，有两位望奎同学去了一班，二班和三班合并后有 $65$ 人（其中外市县 $16$ 人），后又转入一名同学，高考时 $66$ 人。我们假设高二时，原一班的学生没有变动。

那么，绥化一中高三一班入学时中考前十名分数为：$646$ 分、$642$ 分、$640$ 分、$638$ 分、$637$ 分、$636$ 分、$635$ 分、$635$ 分、$634$ 分和 $633$ 分。

而对于三班，可以进入班级前十的中考分数的有绥棱县的 $648$ 分和北安市的 $635$ 分，已知望奎县来的同学中考排名都比较靠前，这里假设望奎前十中，有三个来了三班，那么取第五名 $638$ 分、第七名 $636$ 分以及第九名 $635$ 分，其他所有绥化市区考生和外市县的同学这里做保守估计而不考虑。

因为我只能推测三班的中考分数分布，而不知道具体每个人的中考分数，我大致知道每个同学的高考成绩，所以接下来我们将对其进行分位数对应法分析，画出分位数-分位数图（quantile-quantile plot，以下简称 Q-Q 图）。所谓分位数对应，就是把中考分数和高考分数各自从高到低排序，让中考第 $N$ 名的分数去对应高考第 $N$ 名的分数，而不去对应具体的某个人。

因为大庆的数据最为丰富，这里我们把中考成绩在大庆市区的排名和高考成绩在黑龙江省的排名进行对应，从而用中考成绩来预测高考成绩。需要注意的是，大庆的高考高分段里有大量外县生和复读生，例如 $2007$ 年大庆 $680$ 分以上的 $73$ 人中，市区应届生只有约 $30$ 人，外县生 $17$ 人，复读生 $25$ 人，而他们都不在大庆市区的中考名次里。所以这里只用大庆市区应届生的人数来对应：$690$ 分以上约 $12$ 人、$680$ 分以上约 $30$ 人，$675$ 分到 $650$ 分以上，则用全市人数减去复读生（参照鹤岗，按 $10\%$ 计）和少量外县生来估算。$650$ 分以下，全市人数里开始混入四县县中的考生，文科、复读的比例也不清楚，数据太模糊，这里就不再对应，图上也只画两个班高考 $620$ 分以上的名次。由此得到的对应关系大致是：中考 $648$ 分约对应高考 $691$ 分，$640$ 分约对应 $676$ 分，$630$ 分约对应 $659$ 分，$626$ 分约对应 $651$ 分。

根据上图可以发现，对于棕色的高三一班，我只确定前五名的高考成绩，他们基本达到了在大庆同分层的预测。具体地说：

• 一班中考第一为 $646$ 分，基于大庆预测 $688$ 分，高考第一为 $687$ 分，差了 $1$ 分
• 一班中考第二约 $642$ 分，基于大庆预测 $678$ 分，高考第二为 $681$ 分，多了 $3$ 分
• 一班中考第三约 $640$ 分，基于大庆预测 $676$ 分，高考第三为 $679$ 分，多了 $3$ 分
• 一班中考第四约 $638$ 分，基于大庆预测 $673$ 分，高考第四约 $671$ 分，差了 $2$ 分
• 一班中考第五约 $637$ 分，基于大庆预测 $670$ 分，高考第五约 $669$ 分，差了 $1$ 分

而三班的前五名虽然要比班里其他的同学表现得更好，他们与预测的成绩相差甚远：

• 三班中考第一为 $648$ 分，基于大庆预测 $691$ 分，高考第一为 $666$ 分，差了 $25$ 分
• 三班中考第二约 $638$ 分，基于大庆预测 $673$ 分，高考第二为 $657$ 分，差了 $16$ 分
• 三班中考第三约 $636$ 分，基于大庆预测 $669$ 分，高考第三为 $657$ 分，差了 $12$ 分
• 三班中考第四约 $635$ 分，基于大庆预测 $667$ 分，高考第四约 $652$ 分，差了 $15$ 分
• 三班中考第五约 $635$ 分，基于大庆预测 $667$ 分，高考第五约 $642$ 分，差了 $25$ 分

作为对照，哈尔滨市区能核实身份的 $66$ 位应届生，按人数比例对应到大庆的中考位次后，平均只比大庆曲线高 $1.6$ 分，也就是说，哈尔滨和大庆的顶尖学生，在同样的生源水平下考出了几乎同样的高考成绩。如果对教育水平相近的鹤岗市考生（图中绿色小实点）进行分析，其中考成绩和高考成绩对应关系也都在预期之内，唯独三班成绩下滑显著。

可以看出在绥化，虽然整体的教育水平要跟大庆差距很大，但当教育资源集中倾斜，在绥化一中也可以得到 “大鱼小池塘” 的收益，但为什么三班前五名在高考被超过这么多，我认为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一班和三班完全两套任课老师就是造成差距的主要原因，以至于三班在高考考前无法知晓普遍传播的高考命题变故，从而无法即时避险。

一班都是市区的，且人数较少，而且有很多学校教师的子女以及校领导的亲属，仅与我相关的就有高一英语老师之女、化学老师之子和校长张玉臣的侄子（我高一时的室友），也就是因此，最好的教学资源都给了一班。但如果张玉臣校长考虑到三班有着很多在大庆实验中考成绩能进前百的高分生，为了出成绩，需要倾斜资源照顾，他一定会给数学、物理这两个关键学科都配置高水平的老师，但因为有收费的外语加强班的出现，导致了不合理的教师配置的出现，按照招生简章¹¹：

英语加强班学制三年，班科任由一中最优秀教师担任，外教担任口语听力课，小班额，住校食宿。英语加强班到一中教务处报名，待学校对学生英语及其他文化课程度进行测试后，择优录取。

因为这个英语加强班的出现，导致同样有着高分中考生的理科奥赛班三班，在数学和物理这两个关键学科上，安排了两个教学水平并不突出的老师，就好像给外语加强班的人看，奥赛班三班也是这个老师。

和其他的一班、三班平均教龄十五年不同 ¹³，我们的物理老师比较年轻，约 $25$ 岁上下，说话声音较小，对我们缺乏足够题型训练，对学生的提问也缺乏耐心细致的解答，而数学老师常在课上做不上正在讲的难题，我几乎很少向他求助解难题，还在课上常说那些题目是留给清华北大的，就不讲了。高考时，和一班相比，出现大问题就是在物理学科，还有部分的数学问题。相比之下，化学是我们班表现最好的学科，徐蕊秋老师的耐心和对高频词汇的反复训练，即使像我这样对化学不太擅长的学生，高考也比只满分少了 $2$ 分。但高考失利是一个复杂因素导致的事件，除了任课老师的原因外，$2007$ 年高考离奇简单又漏洞百出才是致命因素，后面会展开说。

我们班级美其名曰奥赛班，也有着具备冲击省级一等奖的种子选手，例如我本人在初中，在裸考状态下，就能获得初中数学竞赛国家级一等奖，竞赛路径对我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绥化一中我们这一届没有任何一个竞赛的一等奖，$2007$ 年黑龙江全省保送生我收集到的共 $51$ 人，大庆 $24$ 人，哈尔滨 $22$ 人，绥化一中一个没有。而我知道分数的大庆学生中:

• 中考 $637$ 分的大庆一中任帅，信息学省一等奖，保送复旦大学
• 中考 $625$ 分的大庆一中种敏琪，信息学省一等奖，保送上海交大
• 中考 $618$ 分的大庆一中李城达，数学省一等奖，保送浙大
• 中考 $617$ 分的铁人中学的刘博，物理省一等奖，保送浙大

这些学生不用面对 $2007$ 年离奇简单又漏洞百出的高考，直通名校。而像哈师大附中一所学校，仅 $2008$ 年一年就有 $98$ 人通过预赛 进入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决赛，除了高三 $40$ 人外，还有高一 $11$ 人和高二 $47$ 人，对于在绥化一中就读，类似我这样高三零准备裸考参加的，和初中不同，在高中几无胜率。

黑暗的魏志波时代

前面说到，高一时教师配置不合理，不过若是时任校长张玉臣没在高一时就离任，或许他会在高二分文理的时候，让一班中有更多的全校高分学生，甚至给三班换数理老师，也便不会这么难看，但高一下学期，绥化一中换来了校史上表现最差的校长。

绥化市教学水平有限，远不及哈尔滨和大庆，但学生基数大，极高分学生按比例也能涌现出一些，但 $2005$ 年 $2$ 月，魏志波的到来，在本就生源流失的背景下，让绥化一中雪上加霜，带其进入了冰河世纪，$2006$ 年到他离开的 $2014$ 年，绥化一中，一个超过清华大学录取分数线的都没有，在他任校长的十年，绥化一中被同为绥化市的肇东一中全面压制¹⁴。

魏志波善于包装宣传，在 $2004$ 年至 $2007$ 年间的《绥化日报》和《绥化晚报》上，经常能在头版或专栏看到介绍魏志波校长在海伦时期和一中时期的报道^{15 16 17 18 19 20}。从这些公开报道和学校网站的文件来看，魏志波校长还是很希望出成绩的，但结果却并不遂意。绥化一中在 $2012$ 年高考中，全校第一的分数全省排名 $600$ 名以外，是所有我知道的记录里最低的一年，但是有一个东北三省唯一考上清华大学飞行员班的王宏枭，他高考 $631$ 分，被清华大学降分 $60$ 分录取²¹，但是魏志波把王宏枭包装成高考总分 $691$，当年绥化市状元肇东一中的杨新岩才 $665$ 分，但魏校长还是把王宏枭虚假的 $691$ 分放在官网宣传。

根据绥化招生办的统计¹⁴，$2012$ 年是绥化一中考得最差的一年，且不和哈尔滨、大庆、佳木斯比较，就在绥化本市，绥化一中在全市理科前十名一个都没有，在绥化一中校史上仅 $1982$ 年和 $1999$ 年出现过这种情况，对比之下，同为绥化市的肇东一中 $2012$ 年理科前十就有 $7$ 人之多，而在 $2005$ 年到 $2014$ 年间，绥化一中在绥化市理科前十分别有 $4$ 人、$2$ 人、$3$ 人、$2$ 人、$2$ 人、$4$ 人、$1$ 人、$0$ 人、$1$ 人、$3$ 人，没有一年理科前十人数超过肇东一中，绥化一中在张玉臣做校长的四年，连续四年产生出绥化市最高分，而魏志波时期，$2006$ 年、$2007$ 年、$2008$ 年、$2009$ 年、$2011$ 年、$2012$ 年、$2013$ 年、$2014$ 年的绥化市理科最高分都出自肇东一中，仅 $2008$ 年的往届生、我在高一时的同班同学纪红景在那年并列理科第一 ²²。

魏志波 $2005$ 年上任伊始 ²³ 就大兴土木，重修大门，装修食堂，改造图书馆、体育馆。$2006$ 年秋，也就是学校 $60$ 周年校庆，学校揭幕新雕塑，修缮楼体，让我们去听校友报告，让住宿生去市区学生家里住，直到过了十一才结束。高三本来休息就少，很多人学习到晚上十一点半才睡，学校还让我们大冬天早晨五点半就起来跑早操，尤其是多为外市县的住宿生，我记得自己高三时上午第一节多数都在趴桌子补觉。高三备考关键时期，学校收费举办相阳班，请北京专家上课，占用的却是一周仅有的半天、周日下午的休息，让高三生在低电量状态下去听大班课，我觉得收获不大。

可量化成果的巨大差距

刚才说到，在 $2007$ 年我找到的 $51$ 人保送名单里没有任何一个绥化一中学生，在 $2007$ 年，黑龙江一共有 $155$ 人有保送资格，我也没有找到绥化一中学生的身影。而人数更为庞大的自主招生资格中，一共收集到 $413$ 人的名单，依旧找不到任何一个绥化一中的学生。而在黑龙江省的其他高中，哈三中 $99$ 人，哈师大附中 $59$ 人，大庆实验 $34$ 人，铁人中学 $34$ 人，佳木斯一中 $22$ 人，哈九中 $19$ 人，大庆一中 $18$ 人。

我们再次除去哈尔滨、大庆、佳木斯不谈，同在绥化市的肇东一中就有 $7$ 人入选，而作为绥化市资源倾斜最多的龙头学校，魏志波当校长的绥化一中一个没有。肇东市 $2004$ 年中考最高分是 $651$ 分，推测 $2004$ 年时中考高分生分布并不及绥化一中，却有 $7$ 人得到自主招生资格，我在哈工大的好友、大一英语课的同班同学裴磊就来自肇东一中，他便得到了哈工大自主招生资格，也成功通过了哈工大自主招生考核。另一位来自大庆铁人中学、中考 $644$ 分的大一英语课同班同学黄鹤，中考时通过扬琴照顾加分 $5$ 分，高考时是哈工大的艺术特长生，而在全省 $158$ 名艺术招生中，同样没有一个来自绥化一中。

在自主招生资格名单中，我知道中考成绩的部分考生有：

• 中考 $656$ 分就读于大庆一中的关天下获得清华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 中考 $648$ 分就读于大庆实验的李梦然获得清华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 中考 $654$ 分就读于大庆实验的姜冰获得北京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 中考 $636$ 分就读于大庆铁人的宋木获得北京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 中考 $646$ 分、$634$ 分就读于大庆一中的张洪谋、陈川获得北京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 中考 $634$ 分就读于大庆实验的刘文佳获得上海交通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 中考 $639$ 分就读于大庆铁人的苏安哲获得上海交通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 中考 $623$ 分就读于大庆一中的于燕池获得浙江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 中考 $643$ 分、$609$ 分就读于大庆实验的石月、崔恒善获得浙江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 中考 $638$ 分、$633$ 分、$628$ 分就读于大庆铁人的杨翘楚、聂森、衡畅获得浙江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 中考 $635$ 分、$634$ 分、$630$ 分、$607$ 分、$607$ 分就读于大庆实验的卢湦、于梦尧、王馨伟、刘畅、梁帆获得中国人民大学自主招生资格，

绥化一中不仅在保送和自主招生上远逊于其他省重点高中，在高考上，手握同样的生源，我们三班平时成绩靠前的同学也相对大庆同分层学生低了约 $20$ 分。

根据前面的 Q-Q 图，三班前五名比基于大庆的预测低了 $12$ 分到 $25$ 分，扣除按中考选拔的班级本来就会有的回落之后，仍比预期低了约 $20$ 分。在高考中，我是高三三班第一名，分数是 $666$ 分，第二名有两名，已知中考 $630$ 分的刘翔高考 $657$ 分，而我们班级高考分数集中在 $630$ 分到 $640$ 分，例如，中考分数 $612$ 分的刘欣高考 $630$ 分。

但在绥化一中，教学资源最丰富的一班是个例外，在我知道具体成绩的前五名 ²⁴，一班要比三班同名次高了约 $23$ 分。一班这五位同学基本达到了在大庆读书的预期。

但高考前的几次模拟考试，三班和一班并没有这么大的差距，除了教学问题之外，三班高考分数之所以普遍较低很大程度上是高考命题的失误以及考前信息知差有关，接下来我将会用大篇幅的内容来对此进行分析和解释。

漏洞百出的高考命题

$2007$ 年是高考恢复 $30$ 周年，各类报纸都在铺天盖地地追忆高考带来的改变，无论是社会、考生家长还是考生本人都对高考极为重视，生怕有一丝差错而留下遗憾，但是作为最具有决定性因素的高考命题组却犯下了一系列的严重错误，十九年过去，忙碌的我们早就在把这段记忆淡忘。

$2007$ 年，作为新课标改革参加高考的第一年是极为混乱的一年，我有足够多的证据可以论证，$2007$ 年的高考命题组错误地把新课标地区（山东、广东、海南、宁夏）使用的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教材当成了大纲卷地区正在使用的教材，而当年我们使用全国 $\mathrm{I}$ 卷和全国 $\mathrm{II}$ 卷的地区，三年间使用的教材是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教科书 $2002$ 年过审版，以致于在考试卷子中有大量令人迷惑的考题，究其原因就是命题组拿错了教材，或许是命题仓促，或许是命题人水平有限，除了使用错教材，还有好几道明确的错题，自然还有不少质量低下的考题。

最有代表性的是全国 $\mathrm{I}$ 卷（河北、河南、山西、广西）理科综合的第 $24$ 题，明显命题人错误地认为弹性碰撞公式是考生应该熟知的知识点，除此之外，在全国 $\mathrm{I}$ 卷中，第 $18$ 题明显忘记写平面光滑的条件，而 $22$ 题的标准答案是明确的错误。

在黑龙江省使用的全国 $\mathrm{II}$ 卷（贵州、黑龙江、吉林、云南、甘肃、新疆、内蒙古、青海、西藏）中，我按问题的严重程度，逐个说明。对于前两个题目，我在另外一个文章中有详细的分析，这里就不赘述了。

【事实性错误】理科综合物理部分的压轴最后一道大题，也就是 $25$ 题，是一个明确的错题，在当年的物理教学相关的杂志中可以看到几篇相关的文章。这道题目对高分考生的伤害是极大的，我自己推出悖论后耽误了 $20$ 分钟的时间，且最后因此失去了 $8$ 分。

【超纲考察】理科综合物理部分的第二道大题，也就是 $24$ 题，是明显的超纲考察，事后大家反思，说是自己的知识准备有问题，但最该反思的是高考命题组，为什么会把至关重要的教材拿错？就没有一线教师指出这种低级错误吗？大量考生因为这个原本必拿满分的第二题而陷入紧张，我因为这个题目至少耽误了 $10$ 分钟，且最后失去了 $11$ 分。

这个题目是产生高分差距的关键题目，不仅是 $11$ 分的分数，也有对心态的严重打击，而且这个题目意味着在考生中间出现巨大的不公平，一来对于有竞赛基础或者练习过这个题型的学生可以用两分钟就做答，二来据我当时高考后和在大庆实验就读的魏征交流，他说他们学校考前专门练习过这个题型，甚至绥化一中的一班都在考前练习过这个题型，我们三班的物理老师说这个是超纲知识不会考，老师说的没错，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全省其他的名校以及高三一班会专门练习这个超纲题型。

【事实性错误】理科综合第 $27$ 题，化学部分的推断题，题干中说C物质是离子化合物，而答案中C物质却是 氯化铝，但氯化铝是共价化合物，这是一个很低级的错误，而且在 $2006$ 年高考中就出现过这个错误，就因为之前高考出错过，我个人没有在这个题目失分。

【超纲考察】理科综合第 $17$ 题的D选项，这是一个超纲题，根据大纲版教材里的描述，考生无法判断偏振是否可以分解，且在过去所有的考题中只对垂直角度的考察，之所以有D选项是因为新课标教材里有我们教材里没有的偏振观察实验，通过那个实验能知道偏振可以分解。我因为这个题目失去 $3$ 分。

【超纲考察】数学第 $18$ 题概率统计的第二问，这个题目其实很简单，但问题出现在 $100$ 个产品这个大数，在过去 $30$ 年高考里以及所有模拟题中，从来没有一次在抽取产品类型题中，产品数量超过 $20$，且大多数是 $10$ 个，之所以出现 $100$ 这个奇怪的大数，是因为新课标里有超几何这个新概念，为了区分二项分布和超几何分布，教材第二个例题就是 $100$ 个产品，就和物理考卷中弹性碰撞考题是新课标教材习题原题一样，命题人还以为自己出了一道很简单的题。我们可以认为这个题目是在考察超几何分布，属于我们从没学过的概念，就算在讲了超几何之后 $18$ 年的高考里，仅 $2010$ 年的广东卷和 $2023$ 全国甲卷出现过超过 $10$ 个样本数量的超几何分布，且产品数仅仅为 $40$ 个，而不是这个奇怪的 $100$ 个产品。我个人因为这个题目失去 $6$ 分。

【低质量题目】理科综合第 $30$ 题，这道生物题单独命题没有问题，但是在一个题目内，用 $\mathrm{I}$ 和 $\mathrm{II}$ 来弱弱地区分两个完全不同的题目，且在 $\mathrm{II}$ 题中，没有提示考生题中的学生在做另外一个实验，并两问中都有A和B符号代指，这样的题目，毫不给做了两个小时物理化学题目学生温馨提醒，是命题者命题水平不高的体现，因为我刚在物理两个出错题的大题泥潭里陷了半个小时，我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想加快速度，就下意识以为第二问也是光合作用，考试的时候就感觉特别奇怪，这道题我在 ($1$) 和 ($2$) 两个小题上失去 $8$ 分。

上述的这些只是针对部分高分学生的第一重影响，如果说题目难度分布合理，有很多的中档题，会让这个悲剧淡一些，但偏偏 $2007$ 年高考在后面已知一分一段表的 $2013$ 年到 $2026$ 年，这十五年里难度上最简单的，在高分段下降斜率第二大的。自 $1994$ 年高考总分 $750$ 分满分以来至今的 $32$ 年中，$2007$ 年 $588$ 分的重本线（约前 $10\%$）是最高的一年，全省 $600$ 分以上的人数也是最高的一年。

从上图中可以看到，高考分数分布很不和谐的负偏，这样的后果就是对高分的学生缺乏分辨能力，简单的题太简单，缺乏足够的中档题目，而需要高难度的题目又出现了上述的命题事故。

这种偏度可以在上图中看出来，在上面的十五年里，$2007$ 年是用偏正态分布拟合时负偏最严重的。

而这种非常不合理的难度分布，让某些题目变得特别关键，也就是说超过一定分数后，每下降一分，这种负偏会有更大幅度的名次下降，原本需要通过考生能力进行区分的考题，充满了随机下的大幅波动的噪音，这些都在反复说明整套高考试卷命题信度是非常低的。

在我们高三三班经常考第一的刘雪威同学，$2006$ 年高二时参加高考，在有很多知识尚未学习时，就取得了 $608$ 分的高分²⁵，相当于 $2007$ 年 $614$ 分，而在 $2007$ 年，高考分数仅为 $640$ 分，作为时常考取年组第一的状元种子，比平时差距不大的一班第一低了足足 $47$ 分，这就是一张质量极差考卷带来的破坏。

更为极端的，之前提到的我的初中同班同学，中考分数达到 $660$ 多分、绥棱中考第一、全省中考最高分之一的高菲，她高中去的哈工大附中，在 $2007$ 年高考中若按照大庆线性回归拟合的模型预测约 $700$ 分，全省前 $20$，但实际分数为 $630$ 多分，全省 $3000$ 多名，后来她在绥棱一中复读，在 $2008$ 年高考中，以 $669$ 分（相当于 $2007$ 年的 $670$ 分）全绥化市理科第七²²、全省约 $500$ 名 ²⁶ 的成绩考入中国人民大学。

虽然高考在百姓中间极为重视，且一年只需命题一次，但是对比其他标准化考试，例如每周都有考试的雅思、托福，或者一年七次的 SAT，高考在对学术水平能力的测量上，基本功考察凌乱，每年难度波动剧烈，就算在当时实施了三十年，高考依旧非常不成熟，发展缓慢甚至停滞。对于十九年前参加高考的我们，赶上新课标元年的混乱，若让 $18$ 岁上下的考生把高考、把第一学历作为自己评价的权威依据，就如同经历过心理海啸，对部分考生造成长久和深刻的心理伤害。

高考失利，全在理综

最后我的高考分数是 $666$ 分，其中，语文 $125$ 分，数学 $135$ 分，英语 $141$ 分，理综 $265$ 分。

这个分数距离我理想的学校清华大学要求的 $687$ 分低了 $21$ 分， 距我理想的专业数理基科班要求的 $691$ 分低了 $25$ 分。接下来我将结合鹤岗市理科前 $100$ 名成绩单，尤其是 $650$ 分及以上的前 $40$ 名各科成绩拟合分析，来解释我自己成绩不及预期的关键因素。

语文学科，除了作文，我丢掉了 $11$ 分，作文我觉得自己大概扣 $9$ 分到 $14$ 分之间，也就是估分在 $125$ 分到 $130$ 分之间。而在为达到 $687$ 分和 $691$ 分两个目标的贡献上，这个 $125$ 分的语文成绩并没有给我带来劣势，也没有给我带来优势。

英语学科，客观题上，我错了一个语法 $32$ 题，一个完形 $48$ 题，一个改错 $82$ 题，共失去 $3.5$ 分，作文我估分失去 $5$ 分到 $7$ 分，也就是 $139$ 到 $141$ 分之间。这个分数作为单科是极高的，应该是我运气好，作文分给的相对偏高，在鹤岗全市只有两个 $142$ 分和两个 $141$分，而总分达到 $718$ 分的两位黑龙江省状元，英语成绩分别为 $140$ 分 和 $141$ 分。

虽然说英语的方差不高，但是如果我想打到 $691$ 分，我只需要自己的英语是 $136$ 分左右即可，也就是说，我的英语给我带来了 $5$ 分的盈余，如果目标是 $687$ 分，甚至可以盈余近 $6$ 分。

数学学科，我错了上面说的超几何分布的那个超纲题目，我承认自己有储备不足的责任，但如果命题组不拿错教材，大概率我是不会错的，我在所有的模拟和自测中，从来没有错过概率统计题。另外的 $9$ 分，是倒数第二道，也就是数列的压轴题，我的做法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但是有很多值得给分的步骤，我估分的时候认为自己至少应该得到 $9$ 分中 $5$ 到 $6$ 分，甚至满分，所以我估分的时候写的都是 $140$ 或者 $141$。

如果我想打到 $691$ 分，我需要得到 $142$ 分 的数学分，而达到清华录取线，我需要数学达到 $141$ 分，仅看数学单科，如果高考判卷的时候倒数第二题给我应得的步骤分甚至合理的满分，或者超几何分布那题没出得离谱，我就可以达到我平时期望的数学成绩，数学作为我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学科，在高考考场上，我为了防止马虎一遍过，压制自己做题速度，仍然不到五十分钟就只剩两题，提前四十分钟答完整张考卷，对于这套缺乏对我实际实力测量的试卷，$145$ 分左右理应是我可以达到的分数，只是考卷本身这个测量工具是有大问题的。

但是因为我的英语分数极高，也就是说数语外这三科，即使数学出现了命题和判卷的外界因素，我的成绩也并不逊色于全省前 $100$ 的考生，真正出问题的在于命题事故更严重的理综。

理综科目，除了上面提到的物理因为严重命题事故造成的 $22$ 分，命题质量不高、匆忙做错的 $8$ 分生物题外，其他所有题目，我只失去 $5$ 分，一个是物理 $20$ 题的D选项，我只能感性判断，不能严格证明，所以没有敢选，失去 $3$ 分，化学的 $28$ 题($3$)的一半，失 $2$ 分，我理综估分是 $265$ 分到 $269$ 分之间，我不确定压轴的物理大题第 $25$ 题能给我多少步骤分，而估高了 $3$ 分。

总结来说，我认为自己因为知识储备不足理综失分仅 $5$ 分，而这基本上就是全省理综成绩的上限，全鹤岗市，理综 $290$ 分仅五人，分别为 $294$ 分、$294$ 分、$292$ 分、$290$ 分和 $290$ 分。两位总分达到 $718$ 分的黑龙江省状元，分别为 $293$ 分和 $295$ 分，而基本可以确信这些人都不是两道物理大题而造成的失分。

而为了达到我 $687$ 分和 $691$ 分的目标，我理综需要达到 $286$ 分和 $288$ 分，即使不算生物考题因时间紧张造失去的 $8$ 分，我依旧可以达到 $287$ 分这个和我数理化成绩匹配的理综分数，而不是在自己擅长的物理学科，无辜失去 $22$ 分。

下面是我仅所知道的三班另外两个同学的高考各科成绩：

• 总分 $642$ 分，语文 $118$ 分，英语 $139$ 分，数学 $141$ 分，而理综仅 $244$ 分。而在高二参加高考时，同样有很多知识没有学过的时候，这位同学打了 $256$ 分，是真的学了一年还能力相对下降很多吗？
• 总分 $632$ 分，语文 $123$ 分，英语 $139$ 分，数学 $129$ 分，而理综仅 $241$ 分。

根据我对我自己高考成绩的分析，可以看到这两位同学也完全是理综造成的高考失利。

为了不依赖中考的预测，也可以直接在同一场考试里比较：以这两位同学自己的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总分为标尺，在鹤岗理科前 $100$ 名中，找出数语外总分和他们相差不超过 $4$ 分的考生，看这些人的理综考了多少。

数语外 $398$ 分的同学，鹤岗同段的 $13$ 人理综中位数为 $264$ 分，中间一半在 $256$ 到 $273$ 分之间，只有 $1$ 人低于他的 $244$ 分；数语外 $391$ 分的同学，同段的 $17$ 人理综中位数为 $260$ 分，中间一半在 $256$ 到 $274$ 分之间，没有人低于他的 $241$ 分。也就是说，在同一张理综卷子上，数语外和他们一样好的鹤岗考生，理综通常要高出 $15$ 到 $20$ 分，而他们两人都落在了同类考生的最底部。

需要说明的是，鹤岗名单只收录总分 $632$ 分以上的考生，数语外 $391$ 分的考生，理综低于 $241$ 分就进不了名单，所以"没有人低于 $241$ 分"有一部分是名单截断造成的；而数语外 $398$ 分的那位同学，入榜线只要求理综不低于 $234$ 分，截断的影响很小。

因为整张理综卷子超难题算 $5$ 分，超纲有 $19$ 分，压轴错题算 $7$ 分，生物质量低题目 $8$ 分，因此，我们可以假设，理综总分不低于 $277$ 分的考生并没有受到考卷质量低下影响，那么鹤岗全市高考 $650$分及以上前 $40$ 名中，有 $24$ 人理综在 $277$ 分及以上，因为我排在鹤岗市的 第 $20$ 名， 鹤岗 $650$ 分及以上 $666$ 分以下的 $22$ 人中 有一半理综都在 $277$ 分及以上，这还是我们假设这些考生理化生没有任何知识储备不足，理应打到 $295$ 分的前提之下的。

当时的鹤岗在教育水平上和绥化差不多，鹤岗全市仅有 $7$ 人 $679$ 分及以上，其中 $3$ 人还是 $700$ 分以上、全省前 $10$ 的极端值，而哈尔滨有超过 $100$ 人在 $679$ 分及以上，就算我们假设哈尔滨前 $100$ 人，都能达到我所说的 $691$ 分，数语外都能达到 $402$ 分的期望成绩，那么这些人的理综都在 $277$ 分及以上，也就是说，哈尔滨市的最前部的学生，几乎全部没有受到理综考卷质量低下的影响。

基本可以确信，对于哈尔滨、大庆、佳木斯和鹤岗的考生，新课标超纲的知识他们应该在考前得到过很好的指导训练，整个命题组的失职并没有大面积地影响到全省的高分群体。之前说过，即使在绥化一中，本应水平相当的高三一班竟有 $5$ 人在三班最高分之上，且这五人分数都是 $669$ 分以上，而三班仅有我一人在 $660$以上，把我算内也才四人在 $650$ 分以上，之前我也提到过，高三一班的老师给他们班级着重练习过弹性碰撞通用公式的题型。在 $2004$ 年中考高分生源大部分流失的绥棱，推测中考最高分约 $630$ 分出头，而在高考中，绥棱一中超过 $660$ 分的也有约 $4$ 人（可能包括往届考生），以致于我猜测，在我们绥棱小镇，考前也得到了风向信息。

我通过学科网下载了所有我能找到的 $2007$ 年的高考模拟题，在理综 $82$ 套模拟题近千道物理题中，没有任何一道题需要弹性碰撞通用公式，仅有一道题里提到了弹性碰撞的概念，还在前面有 “没有机械能损失” 这样的定语，同时是简单地带入数值求解，毫无难度，所以在当年模拟题命题者眼中，弹性碰撞这个概念本身就不会提，更别说要使用弹性碰撞的通用公式了，而在高考中使用了没有任何定语的 “弹性正碰”，并默认学生已经熟记弹性碰撞的通用公式，这种事情实属反常，但为什么其他的城市和一班会练过？

我甚至怀疑，在高考命题结束之后，有工作人员意识到了这个漏洞，如果不采取动作加以干涉，就会导致大量的高分学生难看地聚集在 $665$ 分上下，而因为过分缺乏对高分学生选拔的区分，有人会因此遭到问责和处罚，我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方式透露了这个拿错教材的消息，但很可能是通过类似考前风向预测的方式，向可能受到冲击的知名城市和高中传递这个信号，可以隐晦地说今年高考是新课标过渡年份，让考生多练习新课标课本里的相关知识点，而本就有着竞赛基础的知名高中很容易就对学生的知识扩展覆盖，但从结果上看，我们高三三班的学生并不在知情范围之内，隔壁的一班却避开了冲击，前五名基本考出了大庆同分层考生的预期成绩，而我那些原本善于读书、排在班级前十的同班同学们，普遍比预期低了 $15$ 分到 $20$ 分，在高考报考中硬生生降了一个高校档次。

回头看，绥化本就薄弱的教学水平、魏志波上任后的管理混乱、张玉臣为外语加强班而做出的教师配置、命题组接二连三的失误，再加上我至今无法证实、却越来越怀疑的考前信息差，这些因素任何一个单独出现，或许都不足以改变什么，但它们恰好同时落在了我们这一届、这一个班上。十九年来，我一直把高考的结果归咎于自己不够努力、方法不对，直到把这些碎片一块块拼起来，我才明白，一个孩子的努力，是会被这样层层折损的。

高考考得并不差

总分上，我把自己的高考分数估计在 $665$ 分到 $675$ 分之间。但仅针对这套高考试卷，我既没有因纯粹马虎大意而失分，也没有运气好而蒙对，我真正因知识储备不足造成的失分，只有语文的 $11$分、英语的 $3.5$ 分 、物理的 $3$ 分和化学的 $2$ 分，以及英语和语文作文合计的 $15$ 到 $20$ 分，而卷面满分的 $95\%$ 左右的题目我认为我本可以答对。

我虽然要比高考时努力程度低很多，但仍可以考到大庆全市第 $10$，如果换算成哈尔滨市的排名，大约是第 $17$ 名，在 $2004$ 年同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的于雪崴正是哈尔滨市第 $17$ 名，于雪崴在德强中学读初中，在哈师大附中读高中，在来成文化学校补习奥数，高二就通过奥赛保送了清华，扫读其传记《我父母的野蛮教育》，实在感慨万千，与其让考生和家长，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足而内疚，还不如早日把中高考的试卷水平提高上去更务实一些。

于雪崴高考 $687$ 分，但在全省前 $100$ 名中， $688$ 分到 $693$ 分的高分区间挤了约 $70$ 人，所以极高分有很多运气成分，尤其是省状元，据全省最高分、哈三中的马超说，他平时第一到第三十三都考过，多数在学校十名左右，而另一位高考状元鄂炎雄也只说他平时在学校稳定前五，而不是像高考那样断层领先。所以可以认为，如果分数达到了 $690$ 多分，试卷对考生的区分度就变得极低，达到了整张考卷的极限。

即使我是在绥化读书，即使我高考仅用了六个月发力准备，即使希望考题更难的我，遇到了史上最简单的一套高考卷，如果不是命题组的失职，我仍可以达到全省最高分区间。因为大面积高分考生并未受到类似我这样的影响，那些比我高考分数高的 $500$ 多名考生，必然很多人在我认为不那么有挑战的题目上失掉二、三十分左右，所以可以说，不是我高考准备得不够好，或者不是我的学习能力不足，而责任在于考察工具本身。

就算是这样，我对 $666$ 分也没觉得考得太不好，毕竟擦边过了上海交大、浙大的分数线，而且我的高中生活前两年过得很轻松愉快，一直没太管学业的事情，看一些 “闲书”，思考一些 “奇怪的问题”，不仅仅是不努力学习，甚至可以说是很厌恶学习，我深知高考的主要挑战就是比谁记性好，看谁见过的样式多，而我自己是很讨厌死记硬背的，尤其是不太喜欢生物和化学，对数学和物理是真心的热爱。在高一下学期和高二上学期，我就因为受不了在绥化一中像牢狱生活般的住宿生活，乏味无聊，束缚太多，就写诗抒怀。

一支扶老游天下， 几盏浊酒红尘颠。

摇云路兮舞碧海，驭鸾车兮饮青潭。

身有佳人伴，体累路中鼾。

纵游环宇应由我，何时放归再神仙？

      ---- 作于2005年10月的高二

$2006$ 年 $9$ 月，也就是正好二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学校在搞校庆 ²³，我参加了全国高中数学联赛黑龙江的初试，却没有进入复试，我当时已经很用心地答题，但是我大约做到第三个大题的时候就觉得每道题时间消耗过大，想都答对但是力不从心，究其原因，就是我没有受过任何专门训练，课堂上学习的那些对付平时的考试可以，例如，我平时的数学考试基本 $140$ 分以上，失分的地方也多是因为马虎，而不是不会，但是对于竞赛，我的熟练度实在太低了。

岂因成败失吾意，当怀大志运星辰

来日称霸天下者，定是今朝苦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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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梦中游水木，几何呓语道深情。

醒来不知痴心已随风逝去，身犹夜里寒床中。

      ---- 作于2006年9月和10月的高三

$2006$ 年的中秋节，我觉得很郁闷，年少的我不服气，决意要发力学习，大约从 $2006$ 年 $10$ 月到 $2007$ 年的 $4$ 月，我为了高考认真努力学习了六个月，我没有那时的成绩单，但大概我在三班的排名逐步从第十三爬到第四，再到高考的第一。

在高考时，班级第十约 $632$ 分，全省约 $3640$ 名，若排除信息孤岛因素，应约 $647$ 分，约全省 $1850$ 名。班级第五 $642$ 分，全省约 $2354$ 名，若排除信息孤岛因素，应约 $667$ 分，约全省 $620$ 名。我的成绩是 $666$ 分，约全省 $650$ 名，若排除信息孤岛因素，应约 $691$ 分，约全省 $70$ 名。

可以说，在绥化一中的前两年，即使我在低功率松散学习的情况下，就可以轻松达到哈工大的分数线以上，发力学习六个月后，可以达到上海交大的分数线以上，高考时理应达到清华的分数线，但因为高考命题事故和信息孤岛，只达到了上海交大的分数。

从十一月份开始，我在研究了大约一个月数学压轴题之后，我便意识到解数学难题的本质是转化，而能做到这一点，不是通过题量堆积，而是通过对元认知进行反思，通过抬高解题本质的抽象层级来提高解题的效率，并在短期内就能做上大多数的数学压轴题，这是难能可贵的。

先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狂做一个体系内的题目，然后看教材总结，从基本的几个纯记忆的原点出发，用自己的逻辑创造出整个理论体系，在高考的范围内重点多展开，考点全包含，整理罢再去做题体会和反思，从而达到螺旋式的上升。

 ---- 2009年大二时对高考的回忆

另外，经关玉老师的点拨，我学会了通过零散的知识点重建一个知识体系，从而提高备考效率，更多的信息可以看我在大二时的回忆文章《高考记忆》。

高考前夕，我觉得自己准备得已经足够好了，最后几次模拟的数学，即使压轴题很难，我依旧能提前二十分钟答完，高考的时候，我觉得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还是很有挑战的，做完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能很快想到用根的个数来迁移转化很难得。可后来，我看到接受《新晚报》采访的哈三中老师说，他们考前练过这个题型，不免有些高考这款竞技游戏不太好玩的感慨。

当我高中毕业，离开侧重熟练度和肌肉记忆的中学教育，进入知识密度和抽象程度都更高的高等教育，在哈工大材料系，期末考试我大多数都是在一两天内突击通过的，常常考试前一天，上午看教材还完全看不懂，下午我就可以给同学们答疑了。在学习强度比哈工大高很多的宾大材料系，即使因本科时多突击考试而导致的知识不甚扎实，我仍可以在一天内赶完三个科目的每周作业，来自国内最好几所大学的同学们天天催我早写作业，以作参考。在沃顿商学院，我曾选修公司金融，上课无聊不爱听，期中考试前，我仅用了一个下午突击，就在 $135$ 人参加、中位数和均分都是 $60$ 分的考试中，得了 $84$ 分，高出平均分 $2.2$ 个标准差。出于热爱，我去宾大物理系修高等物理的几门课，虽然缺乏本科物理系的知识储备和相关训练，仍旧毫无压力。在 UIUC 读计算机科学硕士时，每门课 $16$ 周的课程，每学期我只分配不到 $30$ 小时，但八门课的平均分可以在 $97\%$ 以上。用后来的事，再去看我的中学时代，是我学习能力不足又或者是中高考选拔性太强，以至于我考不出好成绩、第一学历不够拔尖，还是说中高考本身有着宽阔的改良空间呢？

不管怎么说，没有投入那么大精力的我，对高考分数是能接受的，自打从农村来县里读书，我就没有考过全班第一，中考前有次比高菲高了几分，但因为老师判错了继续做千年老二，我求老师改判，老师说不改判以作激励，所以直到高考，我才十年来第一次考班级第一。更重要的是，终于要逃离充满束缚的高中，所以对年少的我来说，这高低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接下来报考的失败，让我的痛苦程度再次翻倍。

雪上加霜的报考

虽然我超出哈工大最低录取分数线 $35$ 分，但从当年考生的角度来看，即使第二志愿来到哈工大也并不是一个差的选择 ²⁷。但我不是不喜欢哈工大，我是不想留在省内，如果那时哈工大就有深圳校区，可能我会报考。在高中的时候，我是非常不想去哈尔滨上学的，从小到大，除了 $2004$ 年因为中考择校的缘故去过哈尔滨和大庆，我 $16$ 岁前就没去过别的城市，更别说出黑龙江省了，还未成年的我特别想去外省上大学，尤其是北京或上海，我想知道大城市生活的感觉。我 $2004$ 年去哈工大附中询问高中择校的事，看着哈工大主楼，我就想我三年后可不要去哈工大，我想去省外上大学。

作为一个理科生，我个人最优先的选择是清华大学的数理基科班，以及北京大学的数学系，下一个选项就是上海交大和浙大，而不会去选择复旦和人大，二者在黑龙江省招生数也不多。

我们那时候不是出分报志愿，而是不合理的估分报志愿，也没有平行志愿，如果第一志愿报考失败，要扣掉 $30$ 多分去第二志愿。因为我特别不想去哈尔滨上大学，也因为我对交大和浙大的偏爱，我自己想去的学校自然是上海交大和浙大。虽然我以清华为理想院校，但就像目标去火星，能去月球我也很满意。

我当时看到招考计划那本厚书，我把一表最前面的清华北大划去，就开始研究，我自己内心决定要去上海交大，我知道，如果我报了清华，大概率报考失败，要去除至少 $30$ 分后第二志愿，去哈工大也是危险的。报考上海交大是一个很值得的选择，因为即使上海交大考不上，我二志愿也可以用哈工大兜底，我为什么要在一个考题如此简单的年份，冒险报清华？

像我这样从未挺进前三的小人物最终上演黑马大戏，但是我却延续了我的浪漫主义作风，报了个清华，像是李白欺辱高力士一般，结果被逐出宫廷，来到了适合我的哈工大

     ---- 2009年大二时的对高考的回忆

但就在报考的前两天，我父亲和我的高中班主任两人，班主任出于奖金的诱惑，我父亲出于对清华名气的渴望，都希望我报考清华，班主任老杨反复跟我说 $2004$ 年的刘明宇 ²⁸ 没有报考清华而去了浙大是多么后悔，不知道后来他是否曾跟后来的学生说过 $2007$ 年的我没有报考交大而去了工大有多后悔。与此同时，我们的任课老师，说从哈尔滨得到消息，数学 $18$ 题二项和超几何的做法都给分，理综 $24$ 题只扣 $3$ 分，不扣除过程分 $8$ 分，$25$ 题因为题目有错，这 $10$ 分大家都给，甚至说 $30$ 题的生物题呼吸和光合作用都给分，如此以来，我就可以估分达到 $695$ 到 $705$，但实际上，所有的信息都是错的，最后的评分标准就是按照《学子》月刊 ²⁹上面的标准答案给的分。

说来也实在讽刺，考前拿错教材这么关键的信息从没被我听闻，而害我报考失误的谣言却让我深信了。

和现在火爆的高考报志愿不同，我父亲没有找人额外再问问怎么报考，没有细致地研究利弊，我后来知道清华招生办在哈尔滨可以线下交流，可以打电话跟负责黑龙江省的招生人员咨询，所以如果多问几嘴，我也就会被劝退，去报上海交大了。至于选专业，除了我真心想去的数理基科班，很多专业是我父亲看报纸上的新闻决定的，我根本不知道材料学是什么概念，就稀里糊涂报了，但是我哈工大的第一志愿专业是通信工程，分数没有达到，去的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

长夜惊声因何叹，灯憔书悴道为谁。

诸梦尽成灰，烦忧四处堆。

早知这、是空楼虚构，为何魂追？

枯眼树下寒愁数，倦躯月底厉风吹。

观雁雁南归，惜花花泪催。

谁怜我、在金秋色里，痛观残叶飞。

     ---- 2007年9月作于大学刚开学

$6$ 月 $24$ 日下午 $4$ 点多，我和高一时的同班同学张琦还有我父亲在绥棱乡下鱼塘钓鱼，高考成绩出来，张琦的分数是 $631$ 分，全省约 $84000$ 文科考生中排名约 $140$ 名，全绥化文科第 $8$²⁴，而我的分数已经注定去不了清华，甚至哈工大也接不住，我很有可能要走二表去首都师范。我如晴天霹雳般痛苦，对于一个不太勤奋的高中生，一个本来可以考上上海交大的好事，瞬间跌落成只能去二表的恐慌，从高考出分到哈工大录取结果出来，我整个人都极度地颓废和痛苦，而在我 $18$ 周岁生日当天，我收到了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我父母在那天大吵架，将这份高考失利的痛苦推向顶峰，这种本不应该发生的悲剧，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努力化为巨大的痛苦折磨，而上一次我这么痛苦，还是中考的时候，是真的每逢大考都是我做得太差了吗？

写在结尾

Be curious, not judgmental.

我对标准化考试和素质教育有着很多自己的看法，但限于本文专注心理疗愈的主题，就暂不展开了，同时，虽然整个文章里悲剧色彩浓重，但我并不是觉得高中生活是那么痛苦的，创伤也主要集中在高考前后，在充满约束的同时，因为青春期对大多数信号的强烈激奋，让我的高中生活有很多美好记忆，也结识了很多相处二十余年的好友，我们的老师，尤其是胡玉龙老师，对我关怀有加，给我鼓舞和建议，在那个性格形成的年龄，给了我很大的支持鼓舞。

每次想起中高考，我总觉得我是造成我痛苦的原因，或许是我不够努力，或许是我努力的方法有问题，是我辜负了身边人的付出，作为演员的我，是我搞砸了这场众人精心筹备的盛大演出。

可惜，我不是被寄予厚望的主角，我是鱿鱼游戏里被戏耍的玩物。那个我极为信任的判官，原来是为了自己爽快的看客，还是个动辄就杀头了事的认知啬鬼。对那些把人工具化的帝婴，为其争光怕是要把自己耗光，让其失望或许能让自己解放。

一面被逼无奈，走上低容错的独木桥，一面又要被嘲笑是小镇做题家，可递给我们的那张漏洞百出的劣质考卷，连极易测量的晶体智力都设计得如此潦草，又怎能丈量一个人的惊世才华与深邃洞察？想用名校、名城、名企就劫持我们自我价值的锚点，可那低维过时的粗糙体系，连所谓最公平的评价体系都充满混乱和不公，又怎能依此来参透一个人的性格光辉和人生的无限可能？

随着年龄的长大，我逐渐意识到我时刻在用外界的尺子去衡量自己生命的质量，可那是一把刻度混乱的坏尺，我觉得年少的自己，愿意把身边的每个人都想成是认真负责又聪明善良，但 “能用愚蠢解释的，就不要归咎于恶意”。

我也是 Andy Dufresne，在这把失效的尺子下，不幸蹲了十九年的心理冤狱。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纸质参考文献：